找回密码
 用户注册
查看: 16|回复: 0

中国古代神话的文化功能与时代价值(闫德亮)

[复制链接]
发表于 前天 11:3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者】闫德亮,河南省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 a.webp
【摘要】古代神话是先民对自然与社会的反映,简洁地表达了先民积极向上的主题,突出地传达了先民对生命、宇宙、天文、地理等的认知观念。古代神话在时代发展进程中积极参与社会互动,不断创造、创新、转化、发展,表现出神话历史化、神话仙话化、神话五行化、神话谶纬化、神话佛教化的时代特征,承担着相应的文化责任,显现出古代神话的民族凝聚、社会治理及国家管理功能。古代神话是一种民族信仰文化,在民族成长、社会进步、国家发展中用其自身的意蕴与价值,潜移默化地影响和制约着民族的思维习惯、信仰观念与价值追求,引导和规定着民族文化格局与文化走向、社会治理与国家管理,引领和促进着民族共同体形成、发展、壮大,彰显出古代神话的文化功能与时代担当。
【关键词】古代神话;信仰观念;文化功能;时代价值


阅 读 导 引
一、古代神话孕育信仰观念
二、古代神话融入时代发展
三、古代神话彰显文化功能与时代担当

中国古代神话是民族的童年历史与记忆,涉及先民认知世界的方方面面。随着时代进步,中国古代神话积极参与社会互动,用其自身意蕴与价值表现出对民族、社会、国家的文化责任与时代担当,成为规范先民思想行为、引领文化前进方向、滋养民族发展壮大、推动社会发展进步、护佑国家繁荣强大的精神财富。

一、古代神话孕育信仰观念

古代神话从产生之日起,就显示出其作为部族文化的责任,孕育了先民的神话生命观、宇宙观、天文观、地理观等,催生了先民生生不息、尊重自然、天人合一、和合向心的信仰观念与精神品格。

(一)神话生命观形成生生不息与顺应天命的生命认知

中国古代神话有很多死亡记载。盘古垂死化身、蚩尤战争遭戮、鲧窃息壤被殛、尧舜禹为事业而终、女娲与刑天为祭仪而“牺牲”,另有,鲧生禹、女娲变精卫、炎帝死为灶、后稷死为稷、颛顼死而复苏等。神话时代,先民以自己对死亡的认识与对生命的忧患,产生了一种死生转化与死而复苏的独特观念,表现出对灵魂不灭的信仰和对生命永存的期盼,寄托着超越有限死亡、求得无限延续的生命不已、生生不息的生命观,蕴含着为了人类的繁衍、生存而努力地顺应天命的意识。

先民的生命观孕育了生殖崇拜,传统文化中用鸟、棒槌和箭镞象征男根,用鱼、花、石臼和树洞象征女阴等,都是生殖崇拜的具象表达。先民的生命观也催发了追求长生不死仙话的产生。这种生命观对传统文化心理、价值取向产生极大的影响,“舍生取义”“祀神祭祖”“慎终追远”便是这种观念的明确表达。

(二)神话宇宙观产生尊重自然与和谐相处的生态理念

神话载宇宙是卵生的(《三五历记》)、宇宙天地是盘古用斧头劈开的。天地开辟后,天如一个大圆盖子扣在大地上,太阳从地平线由东向上升至头顶而西沉入地平线,日复一日,周而复始,由此催生了天圆地方的认知;同时也获得了东、西、南、北四方,朝、午、夕、夜四时,春、夏、秋、冬四季的认知。覆盖在头顶上方的天是由擎天柱支撑着的。擎天柱一曰为鳌足,充当着天的四极(即四柱),“断鳌足以立四极”(《淮南子·览冥训》);擎天柱一曰为昆仑山,“昆仑山,天中柱也”(《艺文类聚》)。另说支撑天的有“八柱”又称“八极”,实乃八山:“方土、东极、波母、南极、编驹、西极、不周、北极”之山(《淮南子·地形训》)。大地的四周有水环绕,即“地环于水”。大地不会沉陷是因为浮在水上面,即“地载于水”。另说大地不沉陷,“一是为龟鱼等神物驮负(据《金文编》附录第1023—1024页《父戊盉》《妇未于鼎》),一是为神人双手托举着(据湖南长沙马王堆汉墓一号出土的覆棺铭旌帛画)”。天地最初是相连的,人神可以自由地在天地间往来。天地往来的宇宙通道叫天梯。天梯是由山和树充当的,山称之为宇宙山,树称之为宇宙树。宇宙山有昆仑山、灵山、肇山、登葆山等,宇宙树有建木、扶桑等(《淮南子》《山海经》)。

中国古代神话的宇宙观是:天地为神所开,万物为神化育,天圆地方,大地环水,地载于水,天是擎天柱支撑着的,天地相连相通。神话的这种宇宙认知将宇宙神秘化神圣化,形成对宇宙天地的崇敬、感恩与祈求态度,寄寓着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与追求。人生天地宇宙间,与天地宇宙万物血脉相连、命运与共,人们由此形成敬畏天地、尊重自然、顺应规律、和谐相处、共生共荣的生态思想。

(三)神话天文观孕育天人感应与天人合一的天命观念

《周易·系辞下》曰伏羲在“仰则观象于天”中画出了八卦。八卦是古代天文观的符号化,也是对自然界和人类社会的根源性及其变化规律的认识,表达了先民朴素的天文观与忧患意识及探索精神。天体太阳和月亮是盘古所化,又曰为羲和、常羲所生。太阳升于东方、落于西方,其升起、落入形成了白昼与黑夜。太阳中有“杂质”即神鸟“三足乌”。月亮里有月精嫦娥、蟾蜍与玉兔。星辰为盘古发髭所化。北极星被视为“天中”,北斗七星环绕旋转,据此形成“众星拱辰”认知。天空中有最耀眼的“日、月、金、木、水、火、土”七曜,其中的“木、火、土、金、水”在五行中名为五行也叫五材,被认为是构成世界的基本要素,并与方位相对应。这就是神话天文观。

在神话天文观支配下,先民认为天象与人事相互感应,这种认知孕育出了“取法于天”“敬授民时”的观念,指导着后世的历法制定、二十四节气诞生、农时生产、宗教活动,甚至人间秩序的构建。“众星拱辰”观念指导着建筑空间布局,也建构起了“君主如北辰,居中而治,万民归附”居中为尊的政治秩序。特殊天象预兆着吉凶,是“天意”,昭示着“天命所归”“君权神授”的天命观。神话天文观形成的天上星宿和地上州域对应起来的“九州分野”认知,以“禨祥”天象占卜所对应地上州国的吉凶,视景象而尊天修己,指导或引导政权管理与社会治理。神话天文观体现了古代“天人相应”“天人合一”的哲学观念,先民认为其是人与自然及社会的最基本最伟大的关系,也是处理世间万物的基本遵循。

(四)神话地理观滋生华夷秩序与天下一统的中心意识

创世神盘古开天辟地后垂死化身出了四极五岳、江河地流、田地草木、金石珠玉等自然地理要素,这是神话地理观的基础。大地东、南、中、西、北五方有句芒、祝融、后土(或曰句龙)、蓐收、禺强五方神和太皞、炎帝、黄帝、少皞、颛顼五方大帝。大地四方之外有东、南、西、北四海,四海有禺䝞、祝融、巨乘、禺京(禺强、玄冥)四海神。大禹平息洪水劫难,“别分九州”,形成“甸服—侯服—绥服—要服—荒服”的圈层结构,九州之外是环绕中国之东、南、西、北的“四海”。地理神话著作《山海经》按中、南、西、北、东五方空间秩序一环一环来叙说世界结构,把以中国为中心的圈层结构表现得淋漓尽致。

神话地理观不仅是自然地理的叙说,也是经济地理的反映,更是政治理念的表达,形成“趋利避害”“顺应自然”“坐北朝南”的生存智慧,“四海之内皆兄弟”“天下一统”“南面而治”的政治理念,“内诸夏而外夷狄”的华夷秩序,“天下之中”的中国中心意识,构建了天下与四海、内与外、华与夷的地理框架、经济状况与政治结构体系,反映了华夏与华夏文化的生活观念、地理构架与政治结构体系,透出了华夏自我中心观念思想与和合向心核心意识,是华夏民族凝聚团结的政治诉求与愿望,引导着华夏几千年文明史的发展。

二、古代神话融入时代发展

在历史进程中,古代神话积极融入时代发展、参与社会互动,实现了神话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表现出神话历史化、仙话化、五行化、谶纬化、佛教化等时代文化特性,展现新面貌,彰显新担当。

(一)神话历史化开启华夏历史

神话历史化是神话参与历史改塑而成为历史,其始于夏,兴于商、周,讫于汉。夏朝建立后,为证明自己政权的合理性和合法性,强调“君权神授”,追求“神祖合一”,于是大禹成了夏人的祖先。商、周王朝如法炮制,契、弃分别成了商、周的祖先。

神话历史化的重要推手是儒家,孔子的“子不语怪力乱神”思想,以及把“黄帝四面”解释为“黄帝取合己者四人,使治四方”(《太平御览》卷七十九引《尸子》佚文),对古代神话历史化产生了重要影响。在神话历史化进程中,黄帝被历史化为华夏始祖、人间帝王、文明的创造者,尧、舜被塑造成人间圣王的典范,众多神话人物都走进了历史殿堂,并被赋予伦理道德评判。

神话历史化的又一突出表现是“黄帝、颛顼、帝喾、尧、舜”神话帝王被改造成血脉相承的历史五帝写进《史记》,确定了中国古代神话的主流框架,开启了华夏民族的历史,维系了华夏民族的血缘,奠定了华夏民族发展的根基。

(二)神话仙话化助力仙话发展

神话仙话化是仙话为宣传长生不死信仰、提高自身影响而对神话进行的仙话改造。在神话仙话化进程中,很多大神成了神仙,很多神话故事成了仙话传说。如:创世大神盘古成了“上清虚皇道君应号元始天尊”(《真灵位业图》),居诸仙之首;创世神女娲补天后“乘雷车,服(驾)应龙……登九天……隐真人之道”(《淮南子·览冥训》),俨然一个仙人;黄帝在峚山食玉,向仙人宁封子、广成子学道,拜访西王母求不死药,炼丹修仙,荆山铸鼎升天,成了道家、神仙法术的始祖(《史记·封禅书》);刑杀之神西王母被称为“王母娘娘”;后羿与嫦娥结合形成了神话与仙话融合的嫦娥奔月故事,并最终成为纯粹的仙话;如此等等。

神话仙话化强化了人们对生命不息的忧患与渴望。神话仙话化的漫长过程,是在主体意识觉醒、方士推动、帝王崇信、对神话历史化的反拨等共同作用下得以实施的。

(三)神话五行化赋予帝王天命

神话五行化是五行附会神话使其符合五行特性以服务王权政治之需,其最鲜明的表现是对神祗的附会。在五行的附会下,“句芒、祝融、蓐收、玄冥、后土”成了五正神也即五方神,“太皞、炎帝、黄帝、少昊、颛顼”成了五行大帝,也即五方大帝。

神话五行化对神话帝王及古圣先王之“德”、朝代与帝王兴替及帝王谱系也进行了附会构拟。五行认为,人类社会发展靠的是天命,朝代与帝王的兴废更替是由于“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德”的兴衰所致,“天命五代”每历五个朝代就循环一次,即五德终始说,其分为五行相克五德终始说和五行相生五德终始说。《潜夫论·五德志》对帝王之德、“五行相生”帝王更替、帝王世系进行了叙述,其大致情形是:太皞伏羲木德;木生火,炎帝神农氏火德,代伏羲氏;火生土,黄帝轩辕氏土德,代炎帝;土生金,少皞青阳氏金德,代黄帝;金生水,颛顼高阳氏水德,代少皞;水生木,帝喾高辛氏木德,代颛顼;木生火,唐尧火德,代帝喾高辛氏;火生土,虞舜土德,受尧禅让;土生金,夏禹金德,受舜禅让;金生水,商汤水德,代桀;水生木,周文王、周武王木德,代纣;木生火,汉高祖刘邦火德。‘德’行相同的帝王为同一宗,伏羲的后嗣有帝喾、弃、周文王、周武王,神农的后嗣有尧、刘邦,黄帝的后嗣有舜兼及后代,少皞后嗣有禹及启、太康、桀夏朝诸王,颛顼的后嗣有契、汤、武丁、纣、微子,等等。五德终始说体现了谶纬神学的朝代循环论历史观,是统治者改朝换代的政治工具与舆论支撑。

(四)神话谶纬化服务皇权政治

神话谶纬化是神话在汉代兴盛的谶纬神学中被篡改成为汉代政权统治的工具,这是神话参与皇权统治的重要表现和显著特征。

在神话谶纬化中,神祗、帝王、圣人等表现出感物而孕、生时伴有祥瑞、相貌异于常人等神奇出生,意在宣扬“天命”。谶纬文献《尚书帝命验》《诗含神雾》《春秋元命包》《春秋演孔图》《尚书中候》《河图说徵》《河图稽命徵》等载有伏羲、神农、黄帝、尧、禹、契、孔子、周文王、刘邦等的奇异感生与祥瑞灾异,用以预兆未来、彰扬与警示帝王与圣人。

谶纬神话是国家神话、王权神话、政治神话,对皇权统治影响很大,汉时才得以完备、成熟、兴盛,至隋唐消亡。神话谶纬化改变了古代神话的原生面貌与原始系统,丰富了古代神话,繁荣了传统文化,助力了皇权统治。

(五)神话佛教化推动佛教中土化

神话佛教化是佛教为了宣传教义改编佛教故事、整合古代神话而创新出的佛教神话,昭示出神话的文化底蕴与价值。

汉代之时,刚入中土的佛教是少数王公贵族眼中的“神仙方术”。魏晋南北朝时期,佛教的“三世轮回”“因果报应”教义顺应了当下的国情与民心,佛教得到大力提倡与发展,死而复生、鬼魂、地狱等佛教化神话故事大量出现。《搜神记》载平常生多次死而复生、陈焦死后七天活过来走出坟墓等很多死而复生的故事。《搜神记》还有“赵公明参佐”“阮瞻”等鬼魂神话故事约50则,以及地狱神话等。

唐朝的《法苑珠林》是神话佛教化的集大成之作,它完成了佛教神话的本土化与体系化。神话佛教化宣传推广了佛教,影响了民众生活,助力了皇权统治。

神话历史化、仙话化、五行化、谶纬化、佛教化等主要是夏商周秦汉时期古代神话的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后世古代神话转化与发展的主要表现为:魏晋南北朝时期内向认同中原汉族核心神话,认同炎黄为共同始祖;隋唐时期外向认同少数民族神话,儒释道三教神话融合;宋至清时期,新神话不断出现,阵容超过皇家神坛。古代神话转化与发展的突出特性:一是敬奉以黄帝为首的五帝共祖的皇家祀典不断;二是神话流变呈现“层累”性。时代政治与文化发展、帝王的崇信与民众的追捧是古代神话转化与发展的动因。

三、古代神话彰显文化功能与时代担当

古代神话是一种文化,是一种信仰,是时代发展的见证者和参与者。神话用其自身的底蕴与价值,积极参与社会互动,与时代对话,对时代社会、文化政治、民族国家产生了重要影响,彰显了古代神话的文化功能与时代担当。

(一)古代神话推进早期民族的形成与统一

远古时代,万邦林立、众神并存,他们各居其域、互不统辖。随着人口的增加,自身的发展,部族开疆辟土、迁徙他方。通过战争与和平,部族间不断融并,形成了中原华夏、东部东夷、南方苗蛮三大集团。但部族融合并未因此停止,三大集团相互之间也不断征战融合。涿鹿一战,黄帝部族融并了东夷部族大部。另外,华夏集团帝尧把娥皇、女英二女嫁与东夷舜,华夏与东夷集团进一步融合。对于南方苗蛮集团,华夏集团尧、舜、禹以战争与感化并重手段,征服了三苗,融合了苗蛮集团一部分。经过黄帝及其后裔的努力,华夏集团规模进一步扩大,华夏族雏形显现,建立了华夏族国家政权夏朝。早期民族华夏族日益为人们接受,并被周边的夷蛮戎狄民族向往。

早期民族形成与统一过程中,归宗炎黄、确立黄帝的核心地位是其旨归。五行五帝与历史五帝建构完成,确立了黄帝的核心地位,奠定了中国历史的基础,确保了中华文化的发展根基与前进方向,促进了民族融合与文化认同,推动着华夏民族的形成。

早期民族形成与统一过程中,是以龙为图腾为旗帜的。神话时代早期,部族众多,图腾各异。太昊伏羲部族融合后,在中原地区“以龙师而龙名”创立龙图腾,并把其他部族纳入龙图腾麾下。随后,进入中原地区的炎帝、黄帝部族放弃原有图腾改信龙图腾,并用龙图腾统一中原及其周边各部。神话时代的黄帝时期及其后世,龙图腾得到空前统一,龙成了民族融合的桥梁与纽带、灵魂与旗帜。

古代神话强化了早期民族的认同感与聚合力,对早期民族的形成与统一发挥着文化先锋作用。

(二)古代神话铸造民族品格

民族创造了神话,神话蕴含着丰富的民族文化内涵,体现了民族核心价值观,铸造了伟大的民族品格,滋养着民族生生不息、不断强大。

心系民众的责任意识。开天辟地之初,“人民不胜禽兽虫蛇”(《韩非子·五蠹》),“饮血茹毛,未有火化腥臊,多害肠胃”(《太平御览》卷十八引),“尧之时,十日并出,焦禾稼,杀草木,而民无所食”(《淮南子·本经训》),等等。面对恶劣的生存环境与劫难,燧人取火、有巢构屋、伏羲畜牧、神农耕种、羿射十日等,大神们以民众利益为责任,引领着先民战胜灾难,化解危机,走向文明。

改造世界的创造性格。盘古开天化物,伏羲创姓氏、发明畜牧业,炎帝神农氏发明农业,黄帝与臣子们百物发明与精神创造,颛顼“绝地天通”改革宗教,大禹治水患兴水利,等等,都反映出了先民无穷的创造力和改造世界的品格。

不畏艰难的斗争精神。女娲面对“水浩洋而不息”的劫难,“杀黑龙以济冀州,积芦灰以止淫水”(《淮南子·览冥训》);面对洪水劫难,鲧“窃帝之息壤以堙洪水”(《山海经·海内经》),禹疏浚河道三过家门而不入;面对十日并出的灾难,后羿勇敢地“上射十日,下杀猰貐”(《淮南子·本经训》);等等。这种抵御灾害、征服自然的斗争故事铸就了中华民族不畏艰难、迎难而上的伟大斗争精神。

不屈不挠的执着秉性。共工一生执着于与颛顼、高辛氏争帝,与尧、舜、禹战斗,虽最终被诛,但骨子里透着一种不屈的执着。鲧禹治水、刑天舞干戚、夏耕操戈盾立、夸父逐日、精卫填海、愚公移山等神话,皆彰显出了一种不死不休的永恒执着,昭示着一种坚韧不拔、百折不挠的民族品格。

牺牲奉献的无私情怀。盘古开天后贡献出身体的每个部分,炎帝尝百草发明中草药死而为灶,尧帝察民事死于阳城,舜帝教化三苗南巡而崩,禹十年治水过家门不入,蚩尤桎梏化为枫林等,都颂扬着先民乐于奉献的品格,滋养着民族不断发展壮大。

和合同心的团结品格。盘古化身万物是人与自然和合,夸父弃杖化为邓林、断头夏耕、颛顼死而复苏等死亡神话是和合自然主题的突出表现。《山海经》中的异类组合形象,既是自身和合又是与自然的和谐。中华民族的图腾龙是多种动物与天象的融合体,是先民和合心理的反映,也是民族和谐观与尚和精神的综合表现。神话孕育的和合同心民族品格,催生了今天多元一体的中华民族大家庭。

(三)古代神话彰显中华文明突出特性

中国古代神话孕育了中华文明的形成,滋养了中华文明的进步,彰显了中华文明突出的“连续性、创新性、统一性、包容性、和平性”。

彰显中华文明突出的连续性。盘古开天、女娲补天、燧人取火、有巢构屋、伏羲发明畜牧、炎帝发明农业、黄帝文化创造、夸父逐日、后羿射日、鲧禹治水等神话故事,展现了互联互补的连贯性;盘古、燧人、伏羲、女娲、神农、黄帝、颛顼、帝喾、尧、舜等神话人物,表现出了前后相继的承继性。中华民族公认的图腾龙从史前新石器时代传承至今,黄帝祭祀历朝历代延续,采集—渔猎—畜牧—农耕生产方式步步延续、阶阶提升等,凸显了文明的连续性。

彰显中华文明突出的创新性。盘古开天化物开创了宇宙万物新纪元。燧人取火、有巢构屋、伏羲画卦、炎帝农耕、黄帝诸多文化创造等,皆表现出文明发展的创造创新。五帝时期出现的“黄帝时期军事盟主”、确立的“颛顼帝喾的君巫合一”、形成的“尧舜的德治”特征,表现出政权建设不断创新。鲧禹治水由堵到疏创新治水方法,“禹别九州”创新区域化与规范化政权管理,等等。中国古代神话的创新品格昭示了中华民族的创造力和创新力。

彰显中华文明突出的统一性。中国古代神话很多大神兼具多种神格,如女娲是开辟神、始祖神、禖神、送子娘娘;也有合二为一的神话人物,如太昊伏羲氏、炎帝神农氏;等等,神话形象神职具有统一性。龙的统一与华夏民族的形成是统一性的突出表现。中国古代神话的复合与融合昭示了中华文明突出的统一性。

彰显中华文明突出的包容性。中国古代神话是多元神话的集合体,是主流神话与辅助神话和谐共处的包容体。如:炎黄集团内,黄帝神话为主、炎帝神话为辅;夏朝时,夏神话是主流神话,殷人、周人、皋陶部族等的神话信仰依然存在;龙图腾文化盛行,但凤文化亦存在;等等。龙和凤形象的形成,是包容性的典型呈现。兼具背叛与忠诚的嫦娥奔月,“不可为而为之”的精卫填海,堵与疏的鲧禹治水等,是对立统一的经典神话。中国古代神话的多元包容彰显了中华文明的包容性。

彰显中华文明突出的和平性。盘古化育万物、伏羲画卦、羲和生十日、常羲生十二月等体现了人与人、人与自然和合。人面鸟身、人首蛇身、人身龙首、龙身牛首、虎身九尾、两性同体、杂种、怪物等神话形象,自然和谐、和平共处在中国古代神话世界里。神话的历史化、仙话化、佛教化突出地反映了神话的文化和合。中国古代神话和合理念成就了其和平性特性,滋养着多元一体的华夏民族成长壮大。

(四)古代神话促进社会治理与国家统治

古代神话内容涉及日常行为、风俗禁忌、群体规约、社会秩序、国家制度、信仰文化等各个方面,具有风俗约束、法律禁止、社会遵守、国家治理的功能作用,是早期氏族的“乡规民约”,为后世文明时代社会治理与国家统治提供了借鉴与指引。

神话时代,神话规范引领着部族及其联盟发展壮大。伏羲画卦在探索天人合一中寻求氏族治理章法、“教民养六畜”引领畜牧业。伏羲女娲正姓氏、置婚姻,规定嫁娶礼仪。炎帝神农制耒耜、播五谷,引导农业种植,轩辕黄帝“蓺五种”规范农艺流程。黄帝“治日月之行律,治阴阳之气,节四时之度,正律历之数”(《淮南子·览冥训》),“设官司职”,以“师兵为营卫”(《史记·五帝本纪》),作宫室、制冕服、铸鼎(《竹书纪年》)等成为国家治理范式,并为后世效仿。颛顼“绝地天通”开启了政教合一的统治先例,为后世借鉴。对共工、驩兜、三苗、鲧“四罪”的惩治是维护神话反映“法典”的权威与神圣。

夏朝建立后,视龙为图腾,尊崇上帝,神祖合一,把氏族神话改造成国家神话,把神权变为君权。商朝如法炮制,更加尊崇天帝,鼓吹“天命观”。周朝在尊天命的同时,认识到了“天命靡常”“惟德是辅”,大力弘扬神话中的“德”。同时,夏、商、周三朝在把神权变为君权、强调政权合理合法中,进行神话历史化改造。神话历史化的儒教化成分很浓,儒教裹挟着神话进入民族、社会、国家治理层面,成为帝王夺取政权、稳定政局、缓解社会矛盾、教育民众的利器,继而神话也成为王权神话、国家神话、政治神话,成为民族凝聚、社会治理、国家统治的重要力量,成了两千多年中国政权统治的重要遵循。

中原华夏历来被认为是正统,春秋战国之时诸夏与四夷都以归宗华夏为最大梦想并付诸实践。为了实现梦想,他们认黄帝为始祖,认同华夏神话,并包容楚神话、齐神话。在认祖归宗征程中,秦国设上畤祭黄帝,认祖黄帝,内向认同于华夏,最后统一六国建立秦帝国,实现了华夏族的大一统。神话成了皇权统治的有力政治工具,且一直为后世效仿。

历朝历代在社会治理与政权统治上尊崇神话、遵循神话。对始祖神、英雄神等隆重祭祀,借鉴他们发展部族的经验,遵循他们治理社会的规矩。天是至上神,皇帝是天子,他们祭天,接受天的监管,按天的旨意管理天下。社神(土地神)、稷神(农神)是农业社会重要神祗,社稷祭祀是国之大典,自古以来从君王到贵族、庶民都要参加,以求物阜民丰,国泰民安。历代都把社会治理、政权稳固、时代发展与神话遵循相互结合,融合天人合一思想与君权神授观念,形成社会规范与管理制度,期盼长治久安。

刘邦自称赤帝子“受命于天”,斩白蛇、祠黄帝、祭蚩尤等,以神话赢得民众、民心及皇权。西汉建立后,极力塑造刘邦的感生与祥瑞神话,制造“秦亡汉兴”天命舆论,用五德终始说来证明西汉王朝建立的合理性,建构五帝系统来进行思想统一、文化统一,把神话谶纬化为皇权统治的工具。西汉在谶纬神话中走向灭亡,东汉在谶纬神话中恢复了刘家天下。汉代用神话取得天下,巩固皇权,凝聚民族,引领大一统的实现。

黄帝作为中华民族的始祖,祭祀由来已久。《绎史》载:“黄帝崩,其臣左彻取衣冠几杖而庙祀之。”黄帝祭祀从其崩葬后就已开始,尧、舜、禹时代直至后世从未间断。春秋时周威烈王四年(前422年)“秦灵公作吴阳上畤,祭黄帝”(《史记》),这是有记载以来最早的公祭活动。汉以后对黄帝的公祭历朝都持续进行,祭典隆重,至唐时升格为国家级祭典。对黄帝祭祀最多的是清朝,从清世祖顺治到溥仪的260余年间共祭祀黄帝26次。今天,我们仍祭拜黄帝,黄帝拜祖大典(河南新郑)与公祭轩辕黄帝大典(陕西黄陵)是当代最主要的黄帝祭祀活动。黄帝祭祀已成为弘扬传统文化、传承华夏文明、增强文化自信、凝聚华夏儿女、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一项重大活动。

产生于先民感恩戴德观念下的神话是神圣的,记录了许多社会禁忌与治理规范,行使着规范社会生活和道德风俗、维护氏族团结、协调社会矛盾的作用,是民族规范、社会治理、政权统治的实践遵循和文化依据。

(五)古代神话引领价值诉求与文化走向

神话是一种文化遗存,也是一种民族信仰,它影响着国人的思维方式和价值观,指导着文化的基本选择和走向。

图腾是氏族的象征,承载着氏族神话和历史,护佑着氏族的成长。图腾信仰孕育出了万物有灵、顺应天命、生生不息的先民生命意识。龙作为华夏民族的图腾,凝聚着民族情感与灵魂,千百年来,引领着中华民族共同体不断发展壮大。

和谐共生是神话的重要主题。盘古开天、女娲补天、伏羲画卦、俊生日月、鲧禹治水等神话讲述了人与自然、人与人、人与社会的关系,强调了天人合一、和谐共生的理念,传达了对自然的敬畏、对和谐的渴望、对和平的追求。神话的这些理念造就了和谐文化,成为后世对待自然、社会以及社会治理与政权管理的依循。

英雄是民族的榜样与骄傲。神话时代是一个英雄的时代,创世神开辟了人类发展的广阔天地,始祖神保证了人类的繁衍生息,部族英雄护佑部族的健康发展,文化英雄推动文化发展与文明进步。这些我们心目中的神话英雄铸就了伟大的民族秉性,培育了民族的宏大抱负与社会责任,引导着社会发展、文明进步、民族壮大、国家富强。

中国古代神话表现出尚公品质,大神们都具有保民佑民的尚公品行。后世受神话中尚公品质的影响,倡导“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礼记·礼运》)价值观,强调“大公无私、公私分明、先公后私、公而忘私”做人做事理念,致使尚公成为中国传统文化中的价值内核,成为人们愿意为之修为的一种政治理想与价值追求,成为中华民族的一种美德,更是中华民族生生不息的崇高信念和伟大动力。

不同于西方神话,中国古代神话具有明显的“重品行、崇伦理、讲道德”的尚德特性。这种尚德特性决定着“德”成为中国文化中的核心要素,成为几千年来中国社会的道德标准和伦理规范。周天子认识到“德”的重要性;后朝推翻前朝、臣废君、君诛臣等,都从“德”上找理由。“德”成了江山稳固与易代、弑君与诛臣的重要依据。在传统“修齐治平”人生追求中,摆在第一位的“修”即修己养德,是人的德性根本,人们首先要做好自己,然后才能“齐家”“治国”“平天下”,实现远大抱负。在人生评价中,“德”成了人们的终身修行追求,成了衡量人生的重要标准:赞扬一个人说“有德性”,否定一个人说“没德性”,选拔一个人要“德才兼备”。这种德性文化今天仍在影响着中国的现代文明发展。

神话与民俗是交融度很高的两种文化因子。很多民俗活动源于神话,在对神话的尊崇与传承中规范民众生活。对天、地、日、月、河、岳等的祭祀,祈求五谷丰登,产生了尊重自然、天人合一的理念。对龙、凤、牛、羊等图腾的崇敬,增强了民族的凝聚力与文化自信心。对始祖、英雄的追忆,产生了不忘祖先、崇尚英雄、见义勇为、热爱祖国的社会风尚。正月初岁祭耒与晦日送穷、二月二春龙节、三月三祭高禖、七月七乞巧、八月中秋祭月、腊八吃粥、腊月二十三(二十四)祭灶、除夕贴门神放鞭炮,以及陕西骊山天穿节、山西洪洞送娘娘(接姑姑)、灵宝骂社火、淮阳二月会担经挑等节俗,都是以民俗的形式传承着文化,规范着言行。民俗仪式化在传承神话信仰的同时形成了规范民众言行的民间信仰与行为规范。

神话是古老的文学艺术样式,是文学艺术的源头与引领者,滋养着后世文学艺术的创作与发展。很多文学、戏曲、音乐、舞蹈、绘画、服饰、建筑、器物绘饰等文学艺术创作中的题材、意象和表达都源于神话,传达着吉祥与福瑞,营造出和谐与神秘的氛围,彰显价值观与审美观。首先,从文学角度看,神话对后世诗词、文赋、小说等体裁文学创作有很大影响,如:《诗经·生民》、《诗经·閟宫》、楚辞《九歌》、《古诗十九首·迢迢牵牛星》、曹植《黄帝赞》、陶渊明《读山海经》、李白《大鹏赋》《把酒问月》、卢仝《月蚀诗》、李贺《梦天》《秦王饮酒》、李商隐《月夕》《瑶池》等诗,黄庭坚《念奴娇》、秦观《鹊桥仙》、辛弃疾《太常引》《木兰花慢》等词,《尚书·尧典》《尚书·舜典》《史记·五帝本纪》、曹植《洛神赋》等文,《穆天子传》《汉武帝故事》《封神演义》《西游记》等小说,这些文学样式以神话为创作题材,颂扬了神话英雄,呈现出不同意象,特别是小说在题材形态、主题对象、文本架构、创作方法等方面都受到神话的滋养与影响。神话中的母题类型孕生出了后世的图腾文学、弃儿文学、梦幻文学、死亡文学等主题文学类型。神话的生成模式也造就了后世的新神话,如妈祖传说。神话以丰富的幻想、非逻辑的夸张、饱满的热情、悲壮的豪迈、乐观向上的态度,开启了文学浪漫主义创作方法,洋溢着乐观主义精神,表现出悲剧美与崇高美。其次,从民间艺术角度看,很多造型和图案都取材于神话,如:蛇身交尾、龙凤呈祥、蟠桃献寿、嫦娥奔月、牛郎织女、各种动物图案等都是神话的现实运用。云神、雨神、雷神、河神、炎帝、黄帝、舜帝、蚩尤、后羿、嫦娥等神灵的塑像和画像更是神话的艺术延伸。神话中的故事和意象在民间艺术中几乎都可以找到。神话中的象征、抽象、变形、夸张等表现手法,在民间艺术中都得到淋漓尽致的发挥。

(六)古代神话构建中华民族共同体

华夏族是早期以炎帝黄帝为核心为共祖、以龙为图腾的早期民族共同体,为中华民族共同体建设打下了基础、拉开了序幕。

先秦时期,我国的主体民族是源于以炎帝、黄帝为核心的华夏集团,时称“夏”“华”或“华夏”。不同的民族又以朝代名称之,如夏族、商族、周族等,他们是各个朝代的主体族群与核心族群,是华夏族的代表民族,除此之外一些邦国、族群也是他们的组成部分,如春秋战国时期的周人、鲁人、宋人、晋人、赵人、韩人、燕人、卫人、魏人、齐人、楚人、秦人等,但这些“人”也还都是“夏人”,称为“诸夏”,他们也都努力想成为华夏族的主体民族。秦灭六国,统一华夏,华夏族达到空前统一。汉继秦成为大一统帝国,也实现了民族大一统,一个源于华夏族的以“汉族”(也称“汉人”)为主体与核心的真正意义上的民族——华夏民族应运而生。在此后2000多年的历史长河中,华夏民族的融合步伐没有停止,不断接纳、融并来自中原以外的匈奴、鲜卑、氐、羌、契丹、党项、女真等其他民族。后来,进入中原建立元朝的蒙古人、建立清朝的满人也都在不断学习、认同华夏文化中使华夏民族共同体不断壮大,民族共同体意识进一步增强。当近代列强入侵中国凌辱华夏时,华夏民族共同体意识觉醒,用黄帝符号凝聚共识,喊出了“中华民族”联合起来团结对外的口号,于是华夏民族方称中华民族。新时代新征程中,中华民族要继承发扬炎黄子孙、龙的传人和合共进的民族精神,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踔厉奋发,为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贡献中国智慧与中国方案。

在中华民族共同体凝聚与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过程中,古代神话发挥着根脉、魂脉、信仰、精神的坚强作用。一是构建同源共祖神话叙事。中国古代神话在时代发展中建构起以黄帝为核心的三皇五帝神话谱系,将多元族群聚合成华夏民族与炎黄子孙,确定了黄帝的血缘始祖和人文共祖地位,奠定了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历史文化根脉。二是塑造共同图腾龙。龙图腾的形成与统一,体现了包容和合与团结奋进的民族品格,是华夏民族精神标识与核心文化符号,是华夏民族联结的桥梁与纽带,确立了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魂脉。三是孕育相同的价值信仰。中国古代神话蕴含着天人合一、和谐相处、天下一统、和合同心的价值诉求与信仰理念,与构建民族命运共同体理念高度契合,引导着华夏民族团结一致,共生共荣,形成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信仰基础。四是构筑共有精神家园。中国古代神话铸造了开拓创新、执着进取、团结包容的民族品格与民族精神,促进了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滋养着华夏民族不断壮大,成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精神家园。

综上,产生于原始时代的古代神话,记录了人类童年的历史,反映了先民的思维与认识。随着时代的变迁、社会的发展、文化的进步,神话也不断实现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在塑造自身的同时,积极参与社会互动,踊跃与时代对话,用自身的价值影响着人们的观念、引领着文化的发展、规范着社会的治理、引导着国家的管理、促进着民族共同体的凝聚,积极地发挥着神话的文化功能与时代价值作用。
-----------------------------------------------------------------------------------------------------------------
本文载于《北京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26年第5期,参考注释请参见原文。
https://mp.weixin.qq.com/s/kZTcTScxLmOFW6munpMV0A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用户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Archiver|手机版|民间文化青年论坛 Forum of Folk Culture Studies

GMT+8, 2026-11-17 08:04

Powered by Discuz! X3.5

Copyright © 2026 https://www.folkculture.cn

手机扫码访问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