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全汉 发表于 2009-5-4 07:41:17

细说过年及民俗

细说过年及民俗
节日在我国人民大众的生活中占有极其重要的地位,重视节日是我国历代皆然的风俗习惯。每个节日都有独特的内容和不同的方式,除夕夜要坐夜、吃饺子,元宵节要扎灯、赏灯,二月二要炒豆豆、串豆豆,端午节要绑花绳、做花饃,中秋节要吃月饼、赏月。但是,节日又有共同的内容和形式“图热闹”是我国古代劳动群众的普遍要求,也是绝大多数节日所追求的共同目标。其中过春节是众多节日中最丰富、最有情趣、最热闹的一个,而且有很多的讲究,体现了一定的民俗风情。在北方我的家乡把过春节叫过年,每当过年要杀猪、备年货、接送灶神、蒸馍馍、贴对联、燃放鞭炮、给祖先上坟、拜年、串亲戚等活动,而且每项活动都要做的有板有眼,体现了主人家的年景和情趣。
在家乡一进入腊月,年味就不可阻挡了,这时,孩子们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喜气,不时问问家长再有几天就过年了,而且掐指算算天数,等待过年的到来。因为过年了可以不用上学了,有那么多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想想过年就是孩子的狂欢节。记得自己小的时候,非常喜欢过年,因为那时年景不好,只有过年才能吃上像样的饭菜,才能穿上一、两件新衣服,而且不用在田间劳动,可以无拘无束地玩一段时间,还可以看看社火和戏。可随着年龄的增长,已经不喜欢过年,甚至害怕过年。因为过年了就老了一岁,如果没有成就,就又蹉跎了一年,如何面对自己的年华!况且这年味越来越淡,各种风俗淡化,儿时的社火和戏不再有了,那种看戏的热闹和快乐成为永久的记忆;那种和小伙伴一起走家串户给长辈拜年挣糖果的情形不再出现;那种穿上新衣服的高兴劲儿早已无影无踪,童年的记忆彻底被尘封起来。现在的孩子虽然也渴望过年,但他们过年的情景又是另一幅面孔,坐在自家看电视、吃糖果、等长辈发年钱(压岁钱)等,正可谓坐享其成,不劳而获,甚至会滋生一种优越感和攀比风气。孩子们在一起的谈话多是自己获得了多少压岁钱,而且带有一种炫耀的口气,很少有那纯真的友谊和交谈,显然被社会的市侩习气感染。这一切让我对过年产生恐惧,不再喜欢过年,可唯一让我欣慰的是过年可以和亲人团聚,叙叙就,重温亲情之珍贵。
那些市侩的习气不可一提,但值得叙说的还是过年的风俗。
过去在我们北方进入腊月就开始有年味了,一直要到二月初二龙抬头,整整两个月啊!可现在到腊月二十三才有年味,到翻年的正月十六就已结束,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从时间来看明显缩短,一定程度反映过年的风俗在淡化和减弱。记得儿时家乡流传着这样一个顺口溜:“小孩儿、小孩儿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节,喝稀粥,稀里糊涂二十三,二十三,送灶君,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准备钱,二十六,办年货,二十七,把面发,二十八,蒸馒头,二十九,去上坟,大年三十,贴对联,晚上还得熬一宿,正月初一忙拜年,初二、初三,串亲戚,先姑姑,后舅舅,其他亲戚依次走,初七还要在家呆一天。”这个顺口溜细化了在过年之际,家乡人的生活轨迹和风俗习惯。
近年来,这些传统风俗不同程度地还在延续,但在具体做法上有了很大的出入,都在偷工减料或趋向边缘化。
   腊月二十三,按照我们的传统就是小年了,到了这一天,一些出门在外的人要赶回家过年,住在娘家的新媳妇必须回婆家, “过了腊月二十三,新媳妇赶快往回颠!”这可是死规定,要是不颠,那就是不尊不敬、不仁不义、不守规矩了。最重要的是送灶爷,俗话说:“灶王爷是一家之主”。届时每家在灶头贴上灶神像,然后点香供奉,香要燃一天,中间不能断,晚上吃过饭后,家中男主人要举行“送灶神”仪式,拿上香、冥票、茶酒跪在灶前,一边烧冥票,一边给灶神劝话,说些“灶火爷,饿死了……”等反映人间困苦的话,让她 “上天言好事,下界降吉祥”。然后拿着冥票和香到院子正中烧了,并放一些鞭炮,意思是送她到天堂转娘家,等到三十晚上再接来。现在送灶神的风俗还有,但这个仪式明显淡化,只是晚上在灶前烧冥票、上香而已,不再有那些繁文缛节了。
其实这里包含着深层文化内涵,这是中国人民“名以食为天”思想的形式化表现。可现在人们都看作老封建思想,不愿再那么讲究,可祖先的传统有不能丢,只好简化,这也是一种改革吗!记得以前我家一直贯彻这个思想,每到这一天母亲都会贴上灶神,上香祭灶,目的是让灶神爷感到主人的尊敬和热情,上天后多美言几句,给家里带来福祉!可近年来母亲不再家庭主事,这些仪式也就变成走走过场,但母亲也要说说或唠叨几句。
过了二十三真是一个劲的忙啊!尤其是家庭妇女更是忙的不可开交,到了腊月二十四,要扫房子,即把房子的房顶及里里外外一年积累的灰尘彻底进行清扫一番。对农家来说平时由于忙于田间劳动,没有更多的时间去做这些活,只是随便扫扫炕和地而已。再者扫房子也有一定的说头,不仅是搞卫生,而且象征着把一年的不利和晦气都一扫而光,来年吉利顺当。
腊月二十六,赶集办年货,这天一家大大小小去集上买糖果、瓜子、酒水、鞭炮、菜蔬及日常生活用品。家家大把大把的花钱,谁也不再珍惜几个钱。 即使 平时十分节俭的人,一到过年也把辛辛苦苦积蓄起来的钱财花个精光,有的甚至不惜借债过年。似乎一年忙到头,就是为了这几天。这种情况直到今天仍然没有大的改变,而且愈演愈烈。记得我小的时候,由于经济不发达,人们生活拮据,集市上卖的东西也不多,不像现在这样琳琅满目。那时我家很穷,过年也花不了几个钱,就拿我儿时喜欢放炮来说,没有钱买炮 ,只能用杀猪捡下的猪毛或猪鬃到货郎子处换一半串,放时只能一个一个燃放,根本不会整串整串地放。可现在的孩子要花几十甚至上百的钱买炮,而且大炮、小炮、花炮样样买全。一放就是噼里啪啦震天响,声势之浩大,景象之壮观令人生畏。

腊月二十七、八,就开始发面、蒸馒头、置办过年时初一到十五几天吃的------记得十几年前母亲每年都会蒸些馒头、花卷、肉包、菜包,炸些油饼、麻花、干果之类,这么多的食物没地方放就买一个大簸箩专门放。在吃时我们弟兄都挑油饼、包子等好吃的,馒头一般都放后吃,好多馒头由于不吃或少吃到后来变得干硬以致发霉。这是母亲就说:“以前人想吃都吃不到,你们造孽,清泰子(一种鼠的俗称)造孽者把尾巴脱了”。那时我常想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做这么多的馍馍和熟食,后来在我对民俗关注和研究时了解到,原来这里面包含者一定的民俗习惯,即春节有忌讳煮生食物的禁忌,年前即把节日期间要吃的食物全部煮熟,食时加热即可,取“熟顺生逆”之意。古人以为年节煮生,一年百事不顺。这点在《燕京岁时记》载,从正月初一到初五忌以生米煮饭。我国南方有年前煮好一大箩筐米饭(俗称年饭)的习俗。北方农村年前蒸好大量馒头,许多家庭一直到元宵节才能把它吃完。而且还有正月十五以前又忌动土、忌动刀剪,有的地方还忌扫地、忌担水等风俗。
现在蒸馒头的习俗照有,但在蒸的数量上明显减少,就其原因:一是现在家庭成员减少,普遍是小家庭,即费孝通所说的核心家庭,蒸多了就是一种浪费。这点倒说明人们观念的转变和思想的进步。二是大多数人对民俗的淡化,不再相信过去的说法,啥时想吃就啥时做。
   腊月二十九,大清早就开始忙着拓印票子(冥钱)、书写对联、剪窗花等。拓印票子的事自然是孩子的,记得儿时我常常拓印票子,首先取些大白纸将其折成条形,用刀裁剪开,然后拿出票版在条形纸上量出拓印位置及个数,再打上标记。最后给票版上蘸上红颜色水,把票版放在折好的条形纸上依次拓印,就制成了票子。那时用的票版有金方、往生及票拓。剪窗花是姐妹的事,每当过年姐姐都要用红、黄、绿、兰、紫等彩色纸剪好多窗花,图形有兔、马、鸡、羊、狗、猪等动物,栩栩如生,十分好看。至于写对联就得拿着事先叠好的红纸条幅找庄里的老读书人写,人家有文化,能写出像样的对联,能登大雅之堂。那时经常去何先生家,他曾当过民办教师,是庄里最有文化的,当时写对联的人多,常常要排队等,轮到后就得好好伺候,以便人家写起来顺手。记得他一次给我家写的对联:上联是“爆竹声声辞旧岁”,下联是“梅花朵朵迎新年”,横批是“辞旧迎新”,炕贴是“老安少怀”。后来我考上师范,这年家里的对联父亲要我写,我便拉哼哼腔,因为我的字太丑实在拿不出手,父亲就疏导几句,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写,这样我那歪歪斜斜的字就成了第一次出自自家人的对联,母亲看了说:“字虽然没有何某的好,但也能挂,以后我们就再不用求人写对联了。”脸上露出了喜悦,简直和我当初考上学时的不分上下。因为我是我们小村里第一个考上学的。后来我在学校注重练字,字也写得好多了,从此,每到过年我家及亲房邻里的对联都出自我手,一直持续到两千零二年左右。随着经济的好转,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房子渐渐变成红砖大瓦、四门八窗,窗户都按上了明亮的玻璃,不再是花格白纸糊的小窗,窗花自然就配不上用场了。窗花也就没人去剪了,过去农家妇女都会的活儿,现在成了很少人来学习的一门艺术,窗花将永远化作我记忆深处的美好印象。对联和票子现在满大街都有买的成品,不再麻烦你去写和拓印,人们为了省事就都到集市卖成品,那成品的票子虽然美观,样样俱全,但都是用劣质纸做的,烧时不好好燃,因而我家至今还是用白纸去拓印,这样,点纸时容易燃,也体现对祖先的崇敬和真诚,更是对传统的保持和发扬。
   下午,又要忙着给祖先上坟,三点左右家庭的男性都要拿着冥票、香、茶酒、献食、鞭炮等祭祀用品前往坟地给祖先送年钱和茶酒、食品,让他们在阴间能过一个丰盛、祥和的幸福年。以敬后代对祖先的崇敬和怀念之情。
   大年三十整天更是忙的一塌糊涂,又是挂年画、贴对联,贴门神、贴窗花、挂灯笼、请祖先, 又是包饺子,给祖先的神位献饭食,晚上还要接灶神、守夜、放鞭炮等。虽然很忙,但春节的风俗和快乐全在这里,似乎一年到头,只有这几天才可享受真正的乐趣。这些风俗现在越来越少,挂年画和贴窗花早已摆不上日程。请祖先和守夜也零零星星地散存,请祖先只有在某家有了新逝的人后连续三年内坐纸,三年后就再也不请祖先。守夜因家而异,有的守,有的不守,主要是熬不住啊!倒是村庄内一些好赌之人却彻夜不眠地进行赌博,美其名曰“守岁”。挂灯笼也有一处或没一处,有的家庭挂灯笼,有的也不挂,放鞭炮也是如出一辙。只剩贴对联、贴门神和接灶神还在维持,但已不成体统。在农村过年有贴门神和以绘有人物的画纸装饰居室的习俗。唐以前在桃木板上画神荼、郁垒作门神。唐玄宗以后(据传是因为玄宗梦钟馗捉鬼而食),以钟馗为门神。宋代末年开始以唐代名将秦叔宝(琼)和尉迟敬德(恭)作门神。明清以来,由于戏曲的广泛传播,许多戏曲人物被刻印出来作为门神。可吃年夜饭和看春节晚会是每家必备之内容,一家人吃过团圆饭后,男的喝喝酒,女的吃吃瓜果、聊聊天,或一起看看春节晚会,尽享太平盛世之乐趣。
      初一就是大拜年了,记得儿时大清早我们这些孩子三五成群地结伴给自己的长辈和村里的年长者都去拜年,几乎是挨家挨户,拜年时跪下磕头,口称:“给某家爷奶或爸妈拜个年。”拜完年后,长辈或年长者都要给我们分发糖果,出门后几个伙伴相互比比,看谁挣得糖果多,若自己挣得多,那就很高兴。回家后就给父母夸夸,得到父母的表扬后,心里想:“要是天天过年就好了,这样可以拜年挣糖果。”于是盼望过年。可在2005年前,村里的小孩还有零星地拜年的,但这已只是自己的长辈了,拜年后长辈给一定的年钱。2005年后,整个家乡都移风易俗,拜年磕头就没有了,彻底退出了传统习俗。倒是在外不能回家团聚的人却改为电话拜年或发个短信拜年祝贺,完全成了另一种情形。
   临近中午,全村人要举行 “出行”仪式,即全村的男女老少聚集到村庄中心的一个空闲地带,年长的男性老人手拿香表(冥钱)面向老皇历上说的本年财神、喜神所在方位分别跪下点燃香表,然后磕头,迎接财神和喜神,以图本年万事顺利,财源滚滚。然后全村的孩子和青年拿出准备的各种鞭炮、大炮等一起来燃放,顿时响声震天,惊心动魄。除夕和大年初一燃放鞭炮,是自古相传的习俗。据说,此俗源于两千多年前的“庭燎”。古人以竹竿为火炬,竹腔受热爆烈,发出巨大的声响,借以驱鬼避邪。三国时,我国开始以火药制成“爆仗”,其效果远胜于以火燎竹,且使用方便。从此,除旧迎新都燃放“爆仗”。后来,又制造出鞭炮(亦称编炮、花炮),燃放更加便利,效果也更好,以致逢喜庆之事或重要的场合均燃放鞭炮,成为一种普遍流行的习俗。结束后,男的要看望村里德高望重的年长者并拜年,女的可在一起叙叙旧,相互联络感情。近年来这个“出行”仪式虽然还在,可一年不如一年,参加的人越来越少,结束后男的不再看望年长者,而是聚在某家进行赌博,打麻将的、摩金牌的、挖坑的、推拖拉机的,可谓精彩纷呈。女的各自回家,把自己封闭起来,完全陷入了家庭的栅栏中,邻里之情明显淡化。
到了初二开始串亲戚了,初二回娘家,初三看姑姑,初四看舅舅……在农村平时由于农活忙,很少有时间去串亲戚,一年来这几天就是专门走亲访友的时间,这样可将亲情连接的更密切一些,以不忘人之常情。在串亲戚时都要拿上一定的礼物,过去主要以点心、糖类为主,而且都相对少,廉价一些,现在以烟酒为主,价值越来越昂贵,亲情被罩上了一层厚厚的金钱观念,似乎拿的礼品越珍贵代表亲情越浓厚。拿的少了或便宜些,就显得太小气和吝啬,不敬人情,主人往往看到了礼品的珍贵与否,忽视了亲情之内涵,人间至亲至纯的真情开始异化或变味,难怪乎人们埋怨世风日下,人情淡薄。对此,我深感不安,但又无可奈何。
    另外在家乡有种风俗就是到过年前要理理头,俗话说:“有钱没钱,推个光头过年。”因此,一到腊月二十,理发部里理头的人多得竟要排队。就其缘由,据说“正月不推头,推头死舅舅”。至于结果如何,但是都遵从这条规定,就当对舅舅的一种祝福吧。
过去,到二月二才算年结束,现在,到初八就将近结束,一些外出打工或上学、工作的陆续离开家乡,开始新的一年的工作。到十六就彻底结束,人们又为一年的生计而忙碌。而且在过年期间,年味也越来越淡。
回头想想古人重视像过年等节日的原因,是节日有调节生活的重要功能。节日是生活航船追寻的一个个目标,每个节日都富有不同的无从言说的神秘的吸引力,激励人们一次次地鼓起远航的生命之帆。节日又好像是歇脚的驿站和停泊的港湾,紧张而疲惫的人生之旅有了周期性的顿歇,呈现出一张一弛的鲜明节奏。正如日本民俗学者樱田胜德所指出的,节日是平时生活的轴心,“年复一年的生活文化之网,就是以此为轴心编织出来的。”平时为了节日,节日支配平时。节日的消费,刺激平时的生产,平时的生产又影响节日的消费。我国的节日大多有多重功能,它既是商品贸易的集会,又是文化娱乐的竞赛,也是探亲访友的社交。
就从节日体现的风俗来看,节日是活动着的民俗博物馆。每个节日都有民俗意味很浓的活动内容,从空间上看,这些活动是广大区域的广大民众在同一时间内的共同行为,构成的是节日民俗环境或节日氛围;从时间上看,它是代代传承的行为方式,构成的是传统习惯。从这点说,节日是一个地方民俗的窗口,应成为民俗学家研究民俗的主要渠道。可近年来在农村整体出现退化趋势,我们应该去探究退化的深层因素,挽救民俗,让民俗传统之树长青。
页: [1]
查看完整版本: 细说过年及民俗